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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园】沿河水悠悠(小说)

日期:2022-4-22(原创文章,禁止转载)

我很想把这个故事讲给别人听,但又常常发觉这个故事很平淡,平淡得几乎没有一点诗意。而诗意对于故事和读者来说又是何等重要!也正因为这个原因,我迟迟不敢下笔将这个故事说出来,奉献在读者面前.。我怕这个故事的诞生会使我失去所有的读者,包括以前崇拜过我的以及即将开始注意我文章的。说起这个故事,其实也有点动人的情节,只是这些情节比起目前正流行着的打情骂俏、武斗凶杀实在差劲。也许当我吃力地将这个实在差劲的故事编写出来而编辑老爷又吃错了药照发不误,那结果只会让人觉得上当受骗,而终于连杂志也一块跟着大倒其霉让人对着它吐唾沫。

就在我写下上面一段文字时,父亲激烈地咳嗽起来,脸上鼻子眼儿挤到一起一副痛苦神色,尔后一口浓痰“啪”地落在匆匆赶来的我的脚下。他说,去,看看船上的缆儿松了没有!我没有理由不去,他是我父亲。尽管他在我即将记下的这个故事里扮演着不甚光彩的角色。我放下了手中的活儿,匆匆赶到河边。缆没松,船也很安详地靠在河边。这一切使我感到有点乏味,便拾起几片瓦片在水面上打飘花。弯腰猛一使劲,瓦片飞出,紧贴着水面“啵儿”、“啵儿”地打着花,一旦成了强弩之末,就一头扎下水底,再也不见踪影。河水清悠悠的,可以看得清水下面长长的水草,那些水草都齐齐地向东斜着,告诉站在水边的人,河水在日夜不停地向东流着!

这条河是有名儿的,父亲说叫沿河,他说生活在这里的祖祖辈辈们都这么叫的,“没错,叫沿河!”父亲说。后来我曾翻过本县县志,可那上面说面前的这条河叫盐河。唐将薛仁贵征东时,他的一条盐船就沉在这条河里。说是当时用兵兴讨吉庆,我们的老薛就在某天早晨站在船头上四处张望,恰好这时一个刚过门的小媳妇端着个净桶到河边码头上洗刷,老薛暗叫晦气,但又不得不问,问第二个人就不灵验了。他问:小娘子,我们兴兵征东能成吗?那个小媳妇猛听得有人喊她,吃了一惊,忙抬起头来,看到大铁船上站着个人,大概就是这个人问她话的。她没好气地说:我只见过木船来来往往千万条,却没见过铁陀儿神气活现水上漂,你问这船沉不沉呀?我说是沉,肯定得沉!话音刚落,大铁船果真只往下沉。老薛慌了,连忙叫士兵抛锚靠岸。但迟了,那大铁船还是沉了下去。因为这条大铁船上装的都是盐,所以这条河就叫盐河了。县志上就这么说的。我把这事儿告诉父亲,并说这条河应该叫盐河而不是叫沿河。父亲说:咋啦?薛仁贵是贩大盐的,那次他没有去征东?我觉得父亲的话也很有道理。也许盐河和我们这里的沿河不是一码事,我就又去翻县志。上面说:“盐河西始黄沙河支流,经湖沼充盈至新河庙时水面渐阔,在冈门西侧与蟒蛇河会合而成新洋港的干流。”我们这条河的上游也是一片湖沼,我去过;而新河庙确确实实就在我们这条河的北岸!那庙早已不存在了,仅留下个地名和许多有关它的传说。不知诸位可曽读过小生的另一篇小说,叫《古刹传奇》的,那里面的故事就是小生以这个新河庙为背景杜撰起来的。里面充满了佛法道义、刀光剑影。没看过?那赶紧买一本,本市车站里恐怕还有“藏本”。封面上花花绿绿的且有一条硕大的女人白大腿的那本就是。不瞒诸位,小生我就是凭这篇小说才获得众多读者的。由此可见,沿河盐河实际上是一条河。这条河此刻就在我面前静静地流淌着。如果我昨天不去市文联,也许会永远闹不清这条河该叫沿河还是该叫盐河。

这条河叫盐河,也叫沿河。现在我明白了。不过当时那位姐儿向我解释这些的时候,我尽管直点头,但还是没弄懂,甚至比以前更糊涂。她说,我们文联主办的杂志早就停刊了,我说这我知道;她说我们现在办报,办文苑报。我说这我可不知道,什么时候办的?“孤陋寡闻!”她终于击败了我。“已经办两期了。”我想问她我老婆前天生了个千金你知道不?但这话我终于没有说。她又说,只要是文联会员就没有一个不知道的!这话使我感到莫名其妙,你他妈的我又不是文联会员,凭什么一定得知道这事?这时突然想起文联的全称应该是“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就问,我们乡下吹唢呐的也能加入文联吧?“人家可也是搞艺术的……”没想到就因这句话引起她的大张挞伐,她说:“乡下吹唢呐的算什么东西?纯粹的下里巴人,这玩意也能进得了大雅之堂?”我大吃一惊,立时坐立不住,连忙一边点头表示佩服她的高见,一边忙不迭地拿起稿件什么的匆匆告辞。从此我对任何事物就有了更深层次的理解。我觉得我面前流淌着的这条河应该叫盐河,县志里就这么说的,父亲的话是不能改变县志这样说的。

也许的确是父亲记错了,这条河真的应该叫盐河,而我们只配叫沿河。但是实际上我觉得这条河不管叫盐河还是沿河,都不会影响我父亲和他的小木船在这条河里来往穿梭。父亲摇着他的小木船,在这条河里摇来摇去没想到就摇了一辈子。

我们家乡做粉丝据说比种粮食的年代还久远。那时做的粉丝不像现在这样掺假,把山芋粉、甘薯粉什么的拼命往豆粉里掺,一掺就是上千斤,结果还总是有人掏钱买了吃。那时做的粉丝都是真的,也就是纯豆粉。其实那时也不可能掺假,一是还没掌握那种掺假技术。粉丝吃起来好吃,制作起来却很有学问,从浸豆子到磨成浆,再过滤分层到最后做成粉丝,一条条的都很有讲究,技术一旦不过关,轻则粉少利微,重则翻缸亏本。二是那时的人们吃饭还很成问题。别说那一大堆掺了假的粉丝,就是纯豆粉也很难销出去。再者就是那时的人们很厚道本分,还不会做酒精兑水的玩意。父亲就出生在那样一个粉坊世家中,他从十六岁起就在这条沿河里摇着他的小木船装着现在看来少得可怜的百十斤粉丝独自出去做生意。据我奶奶说,父亲虽没上过一天学,做生意却精明得很,每次出去总能挣不少钱回来。我有一个伯父,一个叔父,奶奶说,爷爷那时没疼大没爱小却非常宠爱父亲。说伯父心贪,叔父无知。爷爷总是将外出做生意的正经活儿让父亲去做,而叫伯父叔父在家推磨干活。那时还没有电动机、柴油机什么的,因此伯父叔父得整日像小叫驴一样围着磨盘转实在吃了不少苦,他们为此常在爷爷面前告父亲的状,说父亲外出做生意不知捞了多少上自个儿的腰包。爷爷说:“他不管捞多少上腰包都不碍你们的事,你们只管下劲推你们的磨好了!”然后就自言自语地说:“我的儿子我能不知他的心是咋长的?”爷爷对父亲的宠信由此可见一斑。奶奶的话使我很感动又很伤心,我觉得父亲实在对不起爷爷,对不起爷爷对他的宠信和信任。如果我将前年出去游玩时听到的关于父亲的一些事告诉奶奶,奶奶一定会觉得很伤心,而且还会让我母亲终于明白父亲那次昏迷中叫出的“凤儿”是一个女人,是一个和她差不多年纪甚至相貌的女人,明白为什么这么多年来父亲总是要在黄昏时刻站在沿河边望着西沉的夕阳吁叹不已,我知道我不能说,我一旦将凤儿以及凤儿和父亲的儿子福生的事说出来,奶奶便会觉得这世上再也没有了依靠而最终感到非常绝望,说不定那天会神情恍惚地一头栽倒在爷爷的坟上伤心地死去,还有母亲……

父亲摇着他的小木船沿着沿河往上游去,过了新河庙他便开始吆喝起来:“换粉啰——大麦小麦大米玉米蚕豆豇豆换吆!”两岸的人家听见吆喝总是跑出门来看看,然后随便问问价钱,但是绝无要买或要换的意思,偶尔有一些稍微富庶的人家就让船靠下来,拿一些田边屋后长出来的蚕豆什么的换上个斤斤把把。父亲做完了这些生意就又喊一声:“有没有再换的了?”便拔篙摇橹一路向更远的湖沼地带驶去。只要是经常做生意的,他一定会有个属于自己的好市场。父亲的市场正是那个湖沼地带。父亲十六岁就开始做生意了,他知道那湖沼地带遍生着一种野豇豆,春天无人播种,秋后却丰实一片。这种东西不能填肚皮湖沼上的人都知道这一点,但是如果用来做粉丝出粉率却很高精明的父亲更知道这一点。他们收获了野豇豆却没别的用途只有拿来跟父亲兑换粉丝吃。兑换时,父亲从不会因为他们的面黄肌瘦而改变他的精明,他报出的兑换价格总是让他们大吃一惊。然而又终于不得不服从父亲的意愿将一大袋豆子倒进船舱,然后捧走可怜的几两粉丝,让饭也吃不饱的亲人们痛快一顿。粉丝的确很好吃,这我是知道的;粉丝吃多了肚中便翻江倒海的痛煞人,这我也是知道的。但是湖沼上的人们从没对父亲说过这粉丝很好吃之类的话,他们总是在听到父亲的吆喝声时面露欣喜之色,扛起早已准备好的口袋往父亲的小船上跑,然后木然地任父亲主宰以下的一些事。他们拿着可怜的几根粉丝离开小船时总要撂下几句牢骚,说些“价格太贵,下次不换了”之类的话,然而当父亲有个月月把把的不去那儿,他们便又会嘀嘀咕咕念叨起父亲来。

父亲的精明和能干使爷爷觉得这个世界真美好。爷爷不会说“美好”这个词,但他想表达的大概也就这意思。他总是残酷地让我那可怜的伯父和叔父日夜不停地推磨干活,一等到父亲归来便又忙忙碌碌地将父亲打发出去,父亲对此毫无怨言。在我现在看来,父亲那时的感觉大概和爷爷是一样的,即活得很充实,所有的乐趣都在这充实里面被充分地显示出来。父亲的乐趣还远远不只这些。父亲喜欢在夜晚的沿河里行船,那时候沿河总是朦朦胧胧的,仿佛一条酣睡的美人鱼,任父亲轻橹细拨。他对于美好的沿河夜色说不出什么,只知道此时此景使他很惬意。而当做生意时,人们的讨价还价和最后的绝望更使他有一种说不出的痛快,因此他把爷爷的差遣看做是一种投其所好的赏心乐事。父亲总是不停地穿梭在这条沿河里。湖沼上的人们差不多隔几天便会看见父亲的小木船,听到父亲悠扬的吆喝声。

我说的这是在父亲二十二岁以前的事。二十二岁以前的父亲总是摇着他的小木船在沿河里来往穿梭。可以这样说,那时爷爷宠信父亲完全是应该的,而且是颇为公正的;父亲的所作所为也完全对得起爷爷。但是不论怎么说,父亲做的那件事辜负了爷爷,甚至会让爷爷感到万分的绝望。那件事发生在父亲二十二岁那年的春天,距一位伟人在天安门城楼上宣布“中华人民共和国中央人民政府成立了!”这句话刚好过去了六个月。父亲第一次做了一件对不起他父亲我爷爷的事,我敢说,那确实是第一次。就像爷爷知道他儿子我父亲一样,作为儿子的我也深知我的父亲是怎样的一个人。这个用巴掌和大米将我养育到了当年他干那件事的年龄的父亲一直是我尊敬乃至崇拜的偶象。他是一个好样儿的男人,那件事使他痛苦了一辈子这我是深知的,他绝对没有多余的力量再去承受别的痛苦了。他有一副结实的身躯,还有一个睿智的头脑,他凭这些不但在爷爷时代的家庭中树立了一个强者的形象,而且在后来娶了我母亲生了我哥我姐我妹我弟还有我的情况下依然雄风不减,我们全家平平安安地度过了大跃进、吃食堂那种令人至今谈此色变的年代谁也没个闪失这就是个有力的证明。父亲昂起头让我大哥二哥都配了对,深吸一口气使我三哥四哥都成了家,扬一下左手嫁出了大姐,挥一下右手二姐进了婆家门。轮到打发我和小妹小弟时,父亲头上飘满了花白的头发,一对浑浊的眼睛开始变得迟钝起来,佝偻的腰以及深深的皱纹使父亲终于感到了力不从心,最终没能使我们底下兄妹三人能够成家立业这也许会成为父亲留在世上唯一的遗憾。但这遗憾我们并未感觉到,父亲也只是在某天黄昏长叹一声后说过这话。我和小弟小妹先后都成了家并且生活得很好,父亲因此常常对我说出一些莫名其妙的话。他说:“你真像我过去那样——”,我不知道这是指有出息还是指没出息,但我觉得我对得起父亲。我不但自己讨了个很不错的老婆,而且还给小弟物色了一个。小弟的老婆是小妹的小姑的小姑,她也长得很美丽。小妹的婚事也是我做的主,妹夫长相虽然不雅但他住在城里,这使得我们经常上城里办事时终于有了个落脚的地方。父亲对我这样的安排很是满意,这种满意可以在他脸上经常看到。他对我说:“你真像我过去那样——”那时他脸上的皱纹都一下舒展开来,仿佛回到了像我这般年龄的那个时代。那个时代的父亲完全是一个强者的形象,从奶奶的话中我完全可以明白这一点。奶奶讲过去的事情时我发觉里面没有半点色彩可谈,甚至比我现在正划拉着的这东西还要枯燥乏味。下面我就讲一个故事,这个故事实际上是奶奶讲的,只不过到了我的笔下被稍微加工了一下,比如说将“那会儿啊”改成“那时啊”之类。这个故事也许和本文无关,从某种意义上讲,只是一个俗了又俗的民间小笑话。

福子等船靠到码头,便抽起橹系上桩缆。然后回到家一声不吭地钻进被窝任他父亲怎样询问只是不开一句口。到了第二天早上,他的母亲从他的房中出来笑眯眯地对他父亲说:“福子他爷,有门儿了,原来他想娶老婆哩!”

父亲吓了一跳,继而便认为这是应该的而且很在情理之中。福子二十二岁了,该给他成家立业了。早饭过后,父亲再没做别的事,径直奔媒婆小姑奶奶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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